熬了這麼多年,她終於要離婚了?

不知道大家是否還記得那個開著房車"出逃"的50歲蘇敏阿姨?

兩年之前,她因為無法繼續忍受婚姻生活里來自丈夫的折磨,便決定一個人帶上帳篷開車出去環遊。

因此收穫了無數人的關注和支持。

今年中秋節她回了趟家,見到了兩年都沒有聯繫她的丈夫。

毫無意外的是,她的丈夫仍舊沒有一點變化,他看見蘇敏阿姨的第一句話就是嘲諷——

"你還知道回來啊,混不下去了是不是。"

兩個人聊了幾句不愉快的話題之後,他就開始發脾氣摔碗;

然後又對著正在拍攝的蘇敏無所謂地說:

你拍了我也不怕。

這樣的生活,就是蘇敏幾十年如一日的常態。

就在昨天,她終於下定了決心,告訴記者說自己準備向丈夫提出離婚了——

"他同意就同意,不同意我就會起訴離婚。"

沒想到,報道一經發布,無數的評論又如潮水般湧來——

"早就該離了,拖到現在到底是圖啥。"

理解大家對於她受盡壓迫卻仍舊不曾爆發的恨鐵不成鋼,但這句"早就該離了"卻說得有些過於輕鬆了——

很多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,蘇敏其實從來就不是那個大眾所構築出來的女權先鋒。

她只是一個想要給自己的窒息人生找到個出口的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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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蘇敏眼裡,自己離開這個家,不過只是在生活壓迫之下的必然選擇。

這一切壓迫的來源,自然是那個和她同住了三十多年的丈夫。

她的丈夫是個錙銖必較的男人。

以前蘇敏做家庭主婦的時候,他會每天不厭其煩地詢問她的開銷,質疑她是不是把錢送給了娘家。

等到耐不住他質疑的蘇敏自己出門找零工賺錢了,她丈夫便自然徹底開啟了AA制的生活。

說是AA制,但一切其實都是不平等的。

蘇敏開著自己和女兒花錢買的車,只是用了一下他辦理的ETC,就必須把這份錢還給他。

然而,沒花過丈夫一分錢的蘇敏卻必須要在家裡打掃衛生,為他做飯、洗衣服。

與此同時,蘇敏還要全盤負責家裡孩子從小到大的學費和生活費。

至於那個所謂的丈夫,他唯一的開銷不過就是花錢買個菜罷了。

顯然,他的丈夫是最典型的那種大男主主義——

他自己可以放肆玩電腦,但要要求蘇敏時刻都看著孩子,不可以碰一下手機。

但凡只要蘇敏質疑他,他就會理直氣壯地說:我是男人啊。

他從來不會對蘇敏說一句好話,幾乎每天都在無休止的嘲諷、挑刺和打壓她。

蘇敏親一口外孫,他就說她的口水有毒;蘇敏逗孩子說他好黑,他就馬上說她說話方式不對。

在知道蘇敏開始做自媒體之後,他又開始用諷刺的語氣對著她說:

一天又掙了幾萬啊?

長此以往,這些言語上的暴力還升級成了行動上的暴力。

——他經常會家暴蘇敏。

蘇敏只是把正在打牌的他叫回家吃飯,他就會對她一通拳打腳踢。

最嚴重的一次,他撿起蘇敏摔到旁邊的凳子就往她身上砸,讓她疼了好幾天。

打不過他的蘇敏只能哭,但這時候那些熟悉的嘲諷便會又一次降臨——

"眼淚救不了你,你的眼淚比貓尿都不如。"

在這樣的重壓之下,蘇敏得了中度抑鬱症。

——她甚至嘗試過自殺。

當時,丈夫對蘇敏三天兩頭跑到女兒家照顧外孫的行為很不滿,待她回到家裡,便大聲質問她:

你去幹什麼,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。

終於忍受不了的她終於爆發了——

她拿起刀往自己的手腕上劃了兩刀,見丈夫沒有反應,她便又往自己的胸口扎了三刀。

到現在,她的胸口都仍舊留有幾道清晰可見的傷疤。

在如此重壓之下,蘇敏才終於決定擺脫一切,一個人踏上了這場"拋夫棄子"的旅行。

很多人覺得這樣的她,理應是個具備先鋒思想的人物,或者至少應該是個充滿勇氣的人。

但,她卻從來不覺得自己的行為背後有什麼別樣的深意,她在乎的只是自己終於可以快樂一些了。

她並沒有像大家想象中的那樣,滿心滿眼都是最前沿最先鋒的思想,反倒一直過著很傳統的生活。

從小,她就要替身體不好的母親給三個弟弟洗衣服做飯。

工作了,她也會把自己的工資全數上交給自己的父母。

等到結婚了,她也一直認為對於一個女人來說,做家務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。

因為是本分,所以連"謝謝"和"辛苦了"都是不需要的東西。

在《5樓編輯室》的拍攝過程中,紀錄片中的編導曾經和蘇敏一起看了《82年生的金智英》。

那是一部講述一位家庭幸福的中產階級家庭主婦,如何在瑣碎的日常中失去自我,逐漸崩潰的電影。

但蘇敏對她的評價卻是造作——

明明生活已經很幸福,為什麼還要為不能去上班這件事掙扎。

在她的世界里,金智英就是個錯誤。

她認為既然金智英選擇了結婚生子,就應該承擔責任。

至於那些想要繼續上班,實現自我價值的願望,都是不負責任的表現。

這樣的觀點顯然並不符合大家對她的期待——

她並不是一個可以完全共情所有女性困境的女權先鋒。

相反,這些事情無一不在告訴我們:

雖然蘇敏做出了一個在所有人看來都極其富有女權意味的行動,但她卻也難免繼續被根植在骨子裡的傳統所牽絆。

所以,離婚對她來說,從來就不是一個嘴唇一碰就能做出的決定。

她要去考慮和權衡的事情實在太多了——

年輕的時候,她會想著一定要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。

等到孩子長大了,她又猶豫了:

如果父母離婚了,對於女兒找對象會不會是種障礙呢?

與此同時,她的母親也一直在她耳邊勸導:

年紀大了,不理他就行了,沒必要離婚。

因此,在沒有回家之前,她都仍舊懷抱著一絲希望:

希望他能夠反省,認識到自己的錯誤,我們一個大家庭和和睦睦地過下去。

可惜,一切並沒有往她預想的那個方向發展——

她的老公沒有改變,他依舊還是那個只會諷刺貶低她的家暴男。

但值得慶幸的是,如今的蘇敏卻不再是當年那個被窒息生活壓迫到不得不離家的人了。

或許她仍舊傳統,仍舊對這個男人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,甚至到最後都還在猶豫是否要立刻斬斷這場充滿負面情緒的婚姻。

但她卻終究還是在這場旅途里看到了更加開闊、絢爛、幸福的風景。

她曾經在碧藍的青海湖邊玩水;

在西雙版納經歷了一個可以穿短袖的12月;

在海南感受過在海上衝浪的刺激與快樂;

見到了許許多多和她一樣,曾經或是正在被窒息生活壓迫的女人。

最後,她甚至還在房車公司的幫助之下,擁有了第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。

所以,看見她真的告知記者自己決定離婚的那一刻。

比起疑惑她為什麼不在兩年前就徹底逃離這場夢魘,我更想表達的其實是暢快的祝福。

祝她離婚順利。

祝所有女孩們離婚順利。

祝所有鼓起勇氣掙脫苦海的人一切順利。